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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小说连载:那村里的事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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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小说连载:那村里的事情(一) 一不小心,土袍加身 怕天公不作美 也怕地不给力 最怕听到&…

Local families

Afraid of God's bad intentions

也怕地不给力

最怕听到”程政委说的”

文化不是用来显摆的

搞不清谁是阶级敌人

游走于阴阳之间

迷茫于红黑和白之中

现在一讲起历史便是明清宫室秘闻,或是英雄豪杰,手刃倭寇之类,前几十年的发生的事倒让人淡淡地忘却了。历史就像个小媳妇被后人任性涂抹,连经历过的人都怀疑她存在的真实性了。当政的自己不说真话,销毁证据,还告诫卸任的一切秘密要烂在肚里,不许传出。所幸小民不属那列,还有机会为知青时代留一记录,补遗拾缺与波澜壮阔历史同行的小人物。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追求,有不同的时代的英雄枭雄或狗熊,正如现今忽然蹦出个马云,那时稀罕的是焦裕禄。兄弟不才,下乡时节当了几年生产队长,没见过现在乡镇管事干的那些拆房逼税,上环刮宫的耀武扬威,也没轮上入党提升,倒是涕泪一把,溴事一摞,小晒一笑,以正视听。

一不小心,土袍加身

按常规说,我这种城市里长大的学生是不可能在乡下生产队当上队长的,但谁叫我们正好生在一个不按常规出牌的年代呢。

书没读几天,全部学生停课闹革命,全国大中小学都不上课,专读语录。后来发觉国家这样折腾也不是事,那管事的大手一挥,读书的没读过几本书的全部下乡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于是本人成为那上千万分之一,注销了城市户口,去了那江西井冈山专区下乡插队。

那井冈山在当时中国可是个有名的地方,虽然比不上圣地韶山,但它毕竟是中国现任当局发迹的地方,红军在那里凭险阻挡国军进攻,站稳了几年脚跟。所以能到那里插队下乡也有点沾了仙气的感觉,和同窗写信聊天仿佛底气也上来了一点。我所在的队虽然是在山下,但听说那山上家家是烈属(参加红军,战死沙场),便还是心怀崇拜,有虔诚的心态。所以虽是城市学生一个,做起活来还是努力有加,不愿输给农人,几年下来各种农活包括山上的活(四面有山,先人在荒山栽种了油茶树)都学会了。但在农村,要让农人另眼相看,还必须做的强悍,精到。试举几例:

农活中首要的是力气。这力气分两种,一种是耐力,虽然不重不难,要你长时间的坚持就看你的心力是否有足够的定力。这点所有的插友农伴都能做到,虽不喜欢但无奈的力量更大,逼着您定力养成;另一种就是负重力,需要足够的体魄和意志。村里有个小伙力大嘴也大,人喊阔嘴,自持年轻气壮,整天在我们知青面前幺五幺六的。一次出工挑牛栏粪,从牛栏里挑到田里,阔嘴嘴都撇到天上去了,笑话知青没力气。虽那时人力不壮,但气还有一口,我一口应战阔嘴,称两个三百斤的担子,一人一个送到田里。结果一个装到 250 斤左右,阔嘴歪斜地走了几步人倒下了,没了先前的傲气,只是喘着气斜眼看着我的洋相。一看对手倒了,我又增了几分自信,结果担子再加到 290 斤,一口气送到田里。虽然担子压得眼睛几乎曝出,但从此后,农伴们再也不敢小巧我们,我呢,私下也有了”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得意。

另外,手里的活计还要做得精到,让人信服。我们插队的地方因为雨水多,历来种的是水稻,所以犁耙插秧割稻都是常规的农活。刚干起来有点难,但干久了,那儿时玩耍养成的记忆便成了技压群雄的本事。比方那犁耙田就是将土活着水,弄平整了,可以供人插秧。其实那有点像小时玩泥巴活水,活着活着感觉就来了,土旮旯就变成水镜一般的了。还有更细致的撒种谷育秧,一般都是资深老农才有这般待遇,在比水镜还水镜的秧田上洒下种谷等待秧苗出生。老农小心翼翼,侍候秧田如同对待自己的闺女,弄得好根根都像出水芙蓉。但也有失手的时候,哪天风沙太大迷失了手里的分寸,待到秧苗出生便是稀毛癞痢一般,弄得拔秧的妇女叫苦不迭。不过在我们看来也就是小时在公园的湖面上撒沙子一样,沙溅水花,一路压过去就是。于是说尽了好话,让老土地让我这样的新手干一回。因为有儿时调皮玩耍的经历,所以撒起谷来,也潇洒大气,有模有样,老土地称赞有加。从此,有老农撑腰,这最精细的活里也有了青壮年的身影。

不过,插秧是我的短板,这也和幼时的经历有关。父母为人师表,总是教育我们不要玩杂耍,荒废学业,所以插兄们玩牌发牌溜得像刘谦,弯腰插秧像鸡啄米一样,不会发牌的我只好在并排插秧时被人拉下或者关在当中,汗流夹泥,举目无亲。好在农民老表以下力多少看人,不以成败论英雄,没受歧视。当时腰酸无比,特别是左面,总要撑着膝盖才能坚持。看着插妹们嘻哈一阵风样掠过,常自责很久,缺乏锻炼哪。后来到了美国体检,医生大惊失色,说他从医多年还从未见过人腰椎右面有强壮的肌肉,而左边一点肌肉没有,问为什么。怪不得我左腰老酸,插秧老追不上他人呢。为什么,能向老美说得清吗,说挑了十年担子,肌肉长到一边去了。恐怕他们连担子都没见过呢。

农民虽然有时小气,但助人讲义气的古风还是深存心底的。这又要说到前面的阔嘴兄弟了。这兄弟显摆力气不假,但手活不精也常被农伴笑话。而且这兄弟脚下走路不稳,大概是外八字脚吧,凭白无故地走路会自己绊倒自己,脚花太乱。那年到山上扛木头,一伙青壮年都结伴成行,唯独阔嘴兄没人与他为伴。因为扛树除了是个力气活,还是个细心活,常常是两人扛一根木头,前面的人扛大头,后面的人要靠近树中间一些扛,减轻前面人的重量。在弯曲的山路上行走,后面的人责任更大,除了要看清前面的路外,还要预算肩扛的树尾是否会挂到岩壁,否则连人带树狼狈为奸都到沟底去了,危险大去了。这脚花乱的没人喜欢为伴。

我是新手,也没人为伴,便最后与阔嘴自然搭配为伴。这阔嘴也真的名不虚传,认真倒是认真,背上的汗我在后面都看得见,但脚法就不敢恭维了。岂止是不敢恭维,看到阔嘴脚下在跳舞简直是胆战心惊了。沪语常说脚骨弹琵琶,大概就是这般境界。要知道,那时我们肩上扛着同一根木头,任何闪失都会导致两人与生死俱进。

但怕什么就来什么。在过一条山沟时,阔嘴那脚不是仅仅在弹琵琶了,而是乱弹古筝了。山里都没路,拿着砍刀干掉荆棘能过就是路了,遇上山涧放倒几棵小树并排一下还颤颤悠悠着就是桥了。过这桥也要有技巧,要脚板打横同时踩到两棵树上上才敢用力。阔嘴就有这个胆量,那外八字还未打横就敢用力,一脚踩上去整个人连同肩上的木头就滑落在两根树当中,整个桥上就剩下阔嘴的头和肩扛的木头了。

看官可曾忘记,这扛木的另一头是还没有过桥的我。如果我经受不住那强大的震动,丢了木头,自己得个平安,虽然无可指责,但阔嘴兄弟的生涯可能由于木头的再次弹起而结束。我死顶着没让树脱肩,让闻声赶来的伙伴救起了阔嘴。那拖起的阔嘴嘴吓得更宽了,半天没合拢来。

就这样以后选举队长时,乡亲们选了我,除了力气和技术外,其中一人就提起了这话题,说是有责任,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有担当。

不过,被选为队长也属偶然。历来中国的官不是想当就能当得,每个时代都要走自己的程序。比方古代人纵有满腹经纶,也要进行科举选拔,从秀才做起。但当时不知道哪阵风吹来,说村里百姓可以自家选举队长,用现在的话就是民选了。有老爷子当官的背景,便可以入党入团,还可以坐大队书记的位子,我等没背景,又不是党员团员,纵然心中有万般念想,也是断不敢有此奢望的。但这个 20 多户, 100 多口人家的小村偏偏异类,虽然同姓吴,但事多,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结果选举会上,让我这样知青得票最多,当上了队长。

好好的城市学生不去读书,到乡下当上个队长也不是凭知识,在现在看来都是最不可思议的。但这一切都这样发生了。身在其中的时候更是只有受宠若惊,而没有今天的疑惑了。(待续)

About the author

Shang Huiming, currently living in Tucson, Arizona, was born in Shanghai and went to the countryside in the Jinggangshan area of ​​Jiangxi, China from 1968 to 1978. After resuming the college entrance examination, he entered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to study. After graduation, he worked in schools and publishing houses. He was the editor of the Chinese Dictionary, edited "My Name is China" and "Shanghai Life Yearbook", and published dozens of professional papers and millions of words of artic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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